灯扩野

赶夜路的人都听过一句话：见了孤灯别乱跟，那是灯扩野在拖人。

老陈那天在邻村帮人办白事，完事已经过了戌时，他急着回自己村，仗着走惯了夜路，就没等天明，拎着个火把上了路。

走了不到一半，火把燃尽了，四周一下子黑下来，他正摸着装火绒的布包，就看见前面田埂尽头亮起一点黄灯，光不亮，晃晃悠悠的，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走。老陈松了口气，想着准是同路的人，就跟着那点光往前走。

刚开始他还记着步数，走个二里地就能看见村头的老槐树，可走了快一个时辰，四周还是黑茫茫的野地，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。老陈这才觉出不对，他停下来擦汗，发现那盏灯也停了，还在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，不远也不近，你走它也走，你停它也停。

他想起老人说的灯扩野，一下子后脊背发凉。这东西不伤人，就是爱跟在走夜路的人后面，提着灯把夜色一点点撑开，本来只有一里宽的夜，能给你撑出十里去，让你在里面转一辈子都出不来。

老陈不敢再往前走，也不敢往回跑，他记得老人说过，遇着灯扩野，就得烧自己带的东西，把火弄大，它怕人身上的活气，见了明火就会退。他翻遍全身，只有身上带的一卷麻绳，还有别在腰上的旱烟袋，他把麻绳拆了，拴在路边的草棵子上点着，火苗一下子窜起来，把四周照得亮堂堂的。

火一亮，那点黄灯晃了三晃，就灭了。再看四周，原来老陈就在村头老槐树背后的乱葬岗里，离着村头的打谷场也就几十步，刚才被灯扩野把夜撑开，看着像是远了几十里，其实根本没走出去多远。

其实说穿了，不过是走夜路的人心慌，越慌越辨不清方向，越辨不清方向就觉得路越走越长，夜越来越大，灯扩野就是这份慌出来的错觉变出来的。

只是现在夜里都有路灯，走夜路的人少了，很少再有人遇着灯扩野了，只有那些在陌生城市里迷了路的人，远远看着家的方向，走着走着就觉得四周越来越空，说不定那就是灯扩野，又把夜给撑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