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门渔

晚稻收完的时节，水泊边起大雾，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。有个卖完菜往回走的阿婆，摸着堤岸走，走着走着撞见一扇半开的柴门，柴门里飘出鱼的腥鲜气，台阶上放着半篮子活鱼，尾巴还在甩。

阿婆站着喊了两声老板，门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水轻轻晃的声音，雾里飘出一点昏黄的光，照得鱼鳞片亮闪闪的。阿婆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故事，摸出怀里卖菜得的三个铜板，轻轻放在门槛上，弯腰捡了一条两斤重的草鱼，攥着往家走。

回到家剖开鱼肚子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黑膜，炖出来的汤白得像奶，香得半条街都能闻见。儿孙问哪里来的这么好的鱼，阿婆只笑不说，第二天再去原地找，那扇柴门已经没了，只有乱草和雾，什么都没有。

村里人都说，这就是柴门渔，是水泊里的东西，学着人做买卖。早年水泊边有个渔人，为人老实，天天撑船出去打渔，卖了鱼换米养娘，后来发大水翻了船，死在了水中央，连尸体都没捞着。从那之后，水泊边就时不时有这么一扇半开的柴门，摆着鲜鱼卖，从来不多说话，也从来不多要钱。

也有人说不是，说柴门渔根本不是死人变的，是水泊里的大鱼成了精，久了看着岸上人的日子眼热，就学着人的样子做买卖，换点银钱，学着人买酒买米，过几天人的日子。它不害人，只要你不贪心，按价给钱，拿了鱼就走，它安安稳稳和你做生意。要是你想抢鱼不给钱，或者推门进去想抓它，一脚踏进去就是水，直接掉进泊里，再也上不来。

其实想想也不奇怪，水边上住的人，靠水吃水，一辈子和水打交道，有的人死了还舍不得走，有的鱼活久了也想过过人的日子。一扇半开的柴门，一斤带鳞的鱼，几个铜子换过去，人和怪各取所需，比岸上不少做买卖的人还讲信用。

后来水泊修了水库，堤岸都重新砌了，再也没人见过那扇半开的柴门。只有老人们还会说，要是哪天起大雾，你沿着库边走，说不定还能撞见，记得带够铜板，别贪心，能摸着一条顶鲜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