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溪娘

有个年轻的花农往山外送桃树苗，走累了在溪边歇脚，脱了布鞋泡在水里，忽然觉得脚踝被软乎乎的东西蹭了一下。

他抬头往水里看，看见满溪漂着的桃花深处，露着半片粉袖子，水纹动的时候，袖子就跟着一晃，像是有人藏在落花底下往岸边招手。

花农生在山里，从小听老人说粉溪娘的故事，却不怎么怕。他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，轻轻往那片袖子旁边投过去，石子落下去，没溅起多少水花，倒把一大片桃花散开，露出半截沾着花瓣的手腕，肤色比桃花还粉。

同路的挑夫在后面喊他，说那是妖精，快退回来，别被她拖下去。花农却坐着没动，只对着水里喊，你要是想上来坐，就上来，我这里有带的桃花糕，分你一块。

喊了半天，水面静悄悄的，只有花瓣慢慢打着转，那截手腕也不见了。挑夫追过来拉他，看见他脚踝边沾着好几朵完整的桃花，花瓣都没散，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。

老人们讲粉溪娘，总说她是要拉人下水替死，其实故事传歪了。最早的说法里，她只是每年替溪水接住落桃花的精怪，桃花落下来，被水冲走就是泥，她攒着落花不肯放，想多留几天春色，所以看见爱花的人，就忍不住想拉他下来看。

南方的山溪窄，春天桃花开得盛，风一吹满山谷都是花，落进水里积在浅滩，底下往往是空了的旧河道，看着浅，踩进去就是深坑。早年总有人不知深浅，踩着花滩往下走，一不小心就滑进去，当地人舍不得说逝者贪心，就编出个花妖拉人的说法，慢慢把粉溪娘传成了害人的妖精。

其实想想也明白，要是真想吃人，哪里用得着攒一溪桃花等你，不过是年年看着花来花去，自己留着满溪春色没人看，忍不住想拉个懂的人下来一起看罢了。

后来山里修了水库，那条浅溪早就沉到水底去了，偶尔桃花开的时候，水位降下来，还能看见水底露出大片的桃花树桩，当地人说那就是粉溪娘待过的地方，现在她不用再守着浅滩接落花，整个水库的春天都是她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