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滩鱼

大河口的老渔户闲坐的时候，总跟年轻人说，退潮后别追沙滩上跑的鱼。

早先有个刚学捕鱼的半大小子，第一次跟着长辈出河，退潮后留在滩上捡漏，看见一片干沙滩上有个巴掌大的鱼，正歪歪扭扭顺着沙坑走，留下一串浅浅的鳞印。

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鱼不在水里游，反倒在沙上走，觉得捡着了稀罕东西，脱了鞋就追，眼看着就要伸手按住，那鱼一头钻进软沙里，连个泡都没冒，一下子就没影了。

小伙子不甘心，蹲在那儿挖了半人深的沙坑，什么都没挖着，只沾了满裤腿细沙，拍都拍不干净。

接下来三天，不管他怎么下网怎么摸滩，连个小鲫鱼都捞不着，同船的老渔户问清楚经过，笑着说你惹着沙滩鱼了，这是它封了你的滩，赶紧去滩头烧张纸认个错吧。

小伙子半信半疑去了，第二天再下网，果然就满网了。老渔户说，沙滩鱼不是真的鱼，是大河退水的时候，把河底的旧气留在沙滩上，慢慢攒出来的形。大河改道，涨水落，不知道埋过多少东西，也养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水族，这些旧气攒在一起，就成了这么个不鱼不沙的东西。

它也不害人，就是占着一片沙滩，当自己的地盘，你不碰它，它安安静静走你的路，你非要抓它，它就叫这片滩里的活物都躲起来，让你空手回去。

也有人说它是沉在河底的船老大变的，从前船翻了，人沉下去，尸体没捞着，魂灵不愿意走，就变成这么个东西，天天在沙滩上走，等着涨水的时候回对岸家看看。

其实不用讲得那么怕，大河靠吃饭的人，都知道给滩留余地，你不赶尽杀绝，它自然也给你留一口吃的。沙滩鱼不过是把这份规矩，变成了一个看得见的样子，提醒后来的人罢了。

现在大河修了闸，沙滩也少了，好多年轻渔郎都没见过这东西，只有老一辈坐在堤上抽烟，还会跟人说，退潮看见沙上有鱼走，别追，站远点儿看着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