串香鱼

外乡人背着蓝布包袱进老城，要找多年没走动的表亲家。出发前只抄了个地址，说在城西官巷往里，第三排路左就是。哪知道进了老城西，巷子套着巷子，门脸长得都差不多，他转了三个时辰，越转越晕，太阳都快落了，还没找着地方。

他累得坐在巷口的石墩上歇脚，掏出水囊喝水，心里正懊恼，忽然听见脚边的排水沟里，有轻轻的拨水声。

低头一看，排水口的缺口里游出一条小鱼，也就一指来长，通身银白，嘴里居然衔着一小段燃着的线香头，淡青色的烟顺着水飘出来，闻着是檀香味，不浓，挺好闻。小鱼看见他看它，摆了摆尾巴，往巷子里游了一寸，又停下来回头看他。

外乡人心里一动，想着莫不是有人帮我引路？就站起身，远远跟着小鱼走。小鱼游得不快，刚好能让人跟着，拐过一个卖酱菜的摊子，钻过两个院子之间的夹道，又拐了一个弯，最后停在一扇黑漆门前，摆了摆尾巴。

外乡人抬头看门牌号，正好就是他要找的那一家。他刚要弯腰说声谢谢，小鱼一扭身，就钻回门槛下的排水口，没影了，只留门口还飘着一点淡淡的檀香味。

老住户都知道串香鱼，说它不是水里生来的鱼，是老巷子的灵气聚成的。老城巷子深，住的人杂，一辈辈搬进来，一辈辈搬出去，总有迷路的人，找不到门，也总有念旧的人，找不着当年的旧地方。

串香鱼就干这个活，它不图什么，也不害人，你只要心诚，它就出来给你引路。也有人说，它其实是早年那些开铺子的生意人，怕后来人找不到自己的家门，一点念力聚成了鱼，世世代代就在暗沟里住着，给人引路。

也有走歪路的人，想让串香鱼引着去偷别人家藏的宝贝，结果跟着跟着，香灭了，鱼没了，自己就困在巷子里，转一天都走不出去，最后还是被巡街的拿住了。所以说，串香鱼只引正路，不引邪路，心里有鬼的人，它是不会出来的。

现在老城拆了不少，宽马路修起来，高楼盖起来，排水暗沟都换成了粗水泥管子，很少有人再看见串香鱼了。只有那些没拆的老巷里，偶尔还有迷路的人，能看见排水沟里飘着一缕淡香，一条银白的小鱼，摆着尾巴，慢慢往巷子深处游。